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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世7天,她完成了临终前最后一个心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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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日上午1050分,新疆乌鲁木齐一家医院,身着病号服的一男一女,先后走进了手术室。他们即将迎来的,是渴盼已久的眼角膜移植手术。这两枚眼角膜,来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李雪红法官的临终馈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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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小时20分钟后,两例手术圆满成功。

这一天,距离李雪红法官去世刚好7天。她临终前的4个与爱有关的愿望,终于全部都实现了。

背着“铁娘子”,书记员偷偷哭了好几次

“李庭长,您去休息会儿,时间到了我叫您!”

时钟拨回到一年半以前。去年5月的一天下午,刚审理完一件涉案金额高达百万的买卖合同纠纷案,书记员罗归海发现,李雪红脸色“不对劲”。他看了看表,此时距离第二场庭审还有些时间,想劝她缓一缓。李雪红摇摇头,十几分钟后,示意书记员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。庭审又一直持续到当晚8点。此时的李雪红已累到强弩之末,“一句话都说不完整”。

“这是李庭长生前主审的最后两起案件!这两份判决书也是她住院期间逐字逐句把关完成的。”罗归海当时还不知道,癌细胞,已经在这位“铁娘子”身体里肆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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疾病不是没有征兆的。2017年冬天,李雪红频繁感觉胃部剧痛。总是不能按时吃饭的她,只当是小毛病,吃点胃药应付了事。

可是,春天到了,原本气色红润的她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瘦十公斤。同事们都劝她去医院检查,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,转头又把自己埋进了案卷中。

办完了手头的要紧工作,去年5月底,李雪红到昌吉州人民医院检查。

——“胃癌晚期”!那时,她离49岁还差三个月。

亲眼目睹“铁娘子”从不示于人前的脆弱一面,书记员罗归海偷偷哭了好几次。

“既然这样了,那就想想最后还能做点啥”

拿着诊断书,李雪红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很久。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念头:“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,女儿马上就要上高三了……”想到女儿,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:“既然这样了,那就想想最后还能做点啥。”

李雪红最怕麻烦别人,对病情,她选择了隐瞒。需要看病请假时,她都写“事假”。2019年6月,手术治疗后稍有恢复,她又闲不住了,申请上班。“我们说别上班了,她说必须上,自己是员额法官,必须承担责任。但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,不能打字,她就手写案件评查登记表。”玛纳斯法院党组成员、副院长朱怀明痛心不已。

没想到,那些表上密密麻麻的字,成了她司法生涯中最后的印记。

“你们都特别忙,现在法院人手不足,你们别来了,我好着呢!”

手术后两个月,李雪红因胃癌病情恶化,又住进了医院。同事们前去看望,不到半小时,就被她“赶了出来”。说这话时,她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口鼻带着呼吸器,手背插着输液管。胃全部切除后,她已经20多天没有喝水吃饭了,仅靠肠道吸收营养,但随着癌细胞的扩散,肠功能也正在衰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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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31日,阳光暖暖照进病房,穿着红色睡衣的李雪红倚坐床头,艰难地诉说着自己最后的四个心愿:

一,丧事从简,骨灰撒入“母亲河”玛纳斯河。

二,交齐最后一季度党费。

三,穿着法官制服入葬。

四,捐献器官。

“我想最后为社会做出一点点贡献,我身体上的器官只要是能用,都愿意捐给有需要的人,能救一命是一命……”11月2日凌晨2点32分,李雪红身着她最爱的法官制服,在家中平静离世。

菜市场里故意绕开的一个摊位

热闹集市,一个正在三轮车前叫卖煮玉米的女摊主,突然朝着李雪红跑过来,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冒着热气的玉米。

她叫苏玉琼,早前因为乱摆摊点被城管部门罚款。她不服气,跑到法院要求提起非诉行政审查,受理案件的正是李雪红。

弄清原委后,李雪红多次到苏家走访,耐心为她解释法律规定及涉案行政处罚的合法性,一点点帮她把心里的“结”打开。看到苏家十来岁的女儿,入冬了还穿着单衣,李雪红就从自己女儿的衣柜里,挑了几件送过去,之后还专门带苏玉琼的女儿买了两身新衣服过冬。

苏玉琼主动撤诉了,之后还一直遵守城管规定有序摆摊。

几个玉米,一段佳话。以后李雪红每次去买菜,都特意“绕”开苏玉琼的摊位,就是怕她提起感谢之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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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当事人所想,急当事人所急。”这样的案件,在李雪红27年的工作生涯中还有很多。

1992年,22岁的李雪红考入玛纳斯县人民法院。从书记员成长为审判员、民庭副庭长、行政庭庭长、审委会委员……她审理办结各类案件3000余件,无一超审限、无一错案、无一上访案。

2013年深秋,一起“老大难”案件摆上了李雪红的桌面:42名农民工起诉玛纳斯永安煤矿拖欠工资,被告煤矿拒绝配合,农民工情绪激动。

诉前调解阶段,李雪红和同事几乎天天两头跑:找煤矿主反复交涉,和农民兄弟们挨个谈心。经过三天三夜的调解,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达成了协议,农民工在回家之前拿回了钱。

春节过后,她又“趁热打铁”,紧盯着煤矿负责人依协议全部支付。一年辛苦没白忙,农民工们竖起大拇指:“如果没有她,我们春节都不知道怎么过!”

跟随多年的书记员袁妮娜知道,李雪红睡眠不好,常常夜醒后就再也睡不着,干脆坐起来掰着指头算,哪个案子就要开庭了,哪个案子临界审限了,哪个案子证据还需要再调查,哪几个判决还没有拟好。

“若不是真心热爱法官职业、真心爱重这身法袍,没有人能做到这份上。”

维吾尔大娘:愿意“像照顾亲女儿一样照顾她的女儿”

“妈妈!妈妈!”

玛纳斯河边,李雪红的女儿思宇手捧骨灰,缓缓地撒向这条“母亲河”。读着悼词的她,失声痛哭,弱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
李雪红唯一的女儿思宇,今年刚满18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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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宇小时候,李雪红工作就忙。放了学,她也不贪玩,总是乖乖在办公室做作业。饿了,就和加班的妈妈、叔叔阿姨们一起吃点干馕、冲碗方便面;困了,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,常常是深夜十一二点才回家。

母亲确诊后,正在读高三的思宇休学了一年,全心全意地陪在李雪红身边。

法院的叔叔阿姨们看着心疼,筹了十万块钱,想留给她以后上学用,被她一口谢绝。她始终记得母亲离世前“不能接受任何捐赠”的叮嘱。

李雪红就是这样的人。生前,她回归工作岗位后,第一件事就是以“受之有愧”为由,将同事们为她筹集的17400元善款退还,并向领导申请用于公益救助,去帮助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。

维吾尔农民阿依古丽家,更是愿意照顾李雪红的女儿。

“我和你们‘结对子’了,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阿依古丽家是李雪红“民族团结一家”结对帮扶的农户。他们一直记得,2017年春天,李雪红第一次过来时说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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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来看望阿依古丽家,李雪红都会带上思宇,一起辅导阿依古丽刚上小学的女儿苏热娅学汉语,鼓励她顺利升上初中。每到农忙,她还带着女儿一起下地帮忙干农活。

听到李雪红病逝的消息,阿依古丽一时难以接受,担心思宇无人照料,愿意“像照顾亲女儿一样照顾她的女儿”。

1月2日凌晨4时,遵照李雪红生前遗愿,在玛纳斯县人民医院急诊手术室里,自治区红十字眼组织库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,取下李雪红的一对眼角膜组织。

帮她完成最后一个心愿的,正是29岁的李先生和40岁的米女士。

手术一切顺利,很快,他们就能清晰地看见李法官所热爱的整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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